关于绘画与刘自鸣的对话(笔问、刘答)[组图]

2013年12月30日 10时50分00秒   来源:云南信息港

玻璃瓶插白花 刘自鸣 作

红玫瑰 刘自鸣 作

  2012年4月17日下午3时—5时刘自鸣家

  李忠翔:我准备就你与绘画的诸多问题,作一次谈话,拟了几个问题,在两天前交给了你,不知道今天是否可以逐一地谈了吗?

  刘自鸣:可以。

  李忠翔:你小时候学画的两位老师,肖士英是画中国画、工笔画的,刘文清是画油画和中国画的,他们两位对后来你的油画、水墨画有何影响?

  刘自鸣:我11岁耳聋,13岁(1940)时母亲请肖先生来教我画画。肖先生的教法是他先用毛笔勾好花卉图形,让我用绢蒙下来勾线,再一层层上颜色,虽然那时我还年幼,但却不喜欢这种受限制的学画方式,也不喜欢他的颜色,学习不起劲,没多长时间就停下来了。向刘文清先生学画是1945年,日本战败那年,1942年他由重庆中央大学绘画系毕业回昆明,在昆明女中教美术。给刘先生学画有个插曲。中大绘画系学生在昆明举办画展,母亲去参观并买了两幅刘先生的画。他们提起刘先生已回昆明在中学教美术,母亲就请他来教我。刘先生是中央大学油画系毕业生,他也画水墨画,他学画时不仅学油画,也学国画,他说他在中大学到的国画比学到的油画还多。他学国画的老师是张书祈,张先生喜欢用有色纸和粉作画。刘先生教我一开始也画石膏、画水彩写生。他先对着实物示范给我看。比肖先生蒙着描有趣味,刘先生还教我画一点水墨画,主要是用线勾的水墨画、白描。我的水墨画刘先生很喜欢,还拿去托。我对色彩敏感,线条也不错。跟刘先生学画时间不长,1946年秋天我就去考北平艺专了,教我只有一年多光景。肖先生教的时间就更短了。

  李忠翔:你在北平艺专两年,徐悲鸿先生教过你吗?其他还有哪些老师教过你?

  刘自鸣:考北平艺专至少要有初中毕业文凭,我没有文凭。因为得病耳聋小学都没毕业。因为徐先生抗战时在昆明认识母亲,他说没有文凭没关系,只要专业考上了就可以上艺专。我的国文和英文考得最好,进校第一年素描一直是70分左右。不过我画自画像时得到叶浅予先生称赞。叶先生教我们速写。石膏素描第一年是艾中信先生教,第二年是李瑞年先生教。艾先生也是国立艺专毕业的。李先生是法国留学生,那时不仅学石膏素描,还有国文、英文、有图案、雕塑。我最不喜欢图案,一上图案课就头痛。可是我的泥土塑造却得到王临乙先生称赞。叶浅予先生对我的自画像感兴趣,他以为我表现的自我不是表面上的,而是将我的心情都画出来了,艾先生有时也在学生的画上改几笔。李先生很少动笔改,而是讲话,我听不见。我在法国时学画,老师讲的,同学会写给我看。除了课堂学习,暑假回家要画了什么,也要带给先生看。我假期回昆明还从外面找来流浪街头的人来画写生,艾先生以为画的不错。1948年国共已经打起来了,没有办法回北平,在家自己画水彩。1947年刘文清先生考取了官费留学法国,我只能自己画画。母亲请了东方大学的叶先生(留法)来教我法文。在此之前大吴(刘自鸣丈夫)从1938年就教我英文,因为有英文基础,学习法文就很容易了。1949年春天母亲送我去法国,去法国之前母亲给徐先生写信,请他写证明我在北平艺专学习过两年素描。徐先生写的这个证明至今还保留着,但要找一找。

  李忠翔:你在法国最喜欢的西方画家是谁;哪一位画家对你的油画影响最大?

  刘自鸣:巴黎的国立高等美术学校,就是法国国家美术学院。在塞纳河左岸与卢浮宫相对着,刘文清先生到法国在国立高等美术学校学习,大茅舍是研究绘画性质的画院,除绘画也有雕塑。我国去法国学画的人,大都是在本国绘画系毕业后才去法国的,都不喜欢去国立高等美术学校每天画习作。认为那是青年学生学画的地方,而是去大茅舍画院画画。我去到巴黎刘先生也是将我带到大茅舍画院伊夫·布拉叶先生画室学画。在那儿画画的人有老人、青年人,还有退休后去那儿画画玩的。我在大茅舍学了两年后去考国立高等美术学校。刘先生那时已经回国了,他在法国的时间不长,新中国一成立,他便同吴冠中先生一起回国了。熊秉明先生留在了法国,先在大学里学哲学,后来才学雕塑,他在国内时就已在做雕塑了,刘先生曾带我去看过熊先生的雕塑。他一边学雕塑一边也来大茅舍学画。我在大茅舍画院还认识了潘玉良先生,他也常来这儿画画。布拉叶先生青年时在国立高等美术学校得过罗马奖,是最高奖。得奖者可以到意大利、西班牙进修。我考国立高等美术学校除了考石膏、素描人体,还要做泥塑,还要画建筑图。塑造在北平艺专时学过一年,要求一个半天完成我很快就做好了,通过了。建筑是将意大利建筑图背了画下来也通过了。人体、石高素描没有将卷子还给我,还画了一幅小油画,题目是学生们正在古典雕塑室做雕塑。我那时对古典和现代雕塑都分不清,我画的是米开朗基罗的“反抗的奴隶”,我曾看到过这个雕塑,将他画了进去,这画没有带回来,只带回两幅素描。纳波尼先生很称赞我画的模特儿油画。“坐在地上的人体”和参加风景画竞赛的“冬天的早晨”。在参加高等美术学校展览前,带去给布拉叶先生看,看后很高兴很支持我,后来才知道他是国立高等美术学校的评委之一。两位先生都给予了称赞。我主要是在写生方面要好些,创作方面要差一些。除风景画外,别的都不怎样。我想我的创作不怎么行。除了在学校画人体习作,假期我就和姐姐去画风景写生。去法国、瑞士、意大利和英国牛津画水彩、油画写生。给我影响大的画家不好说。依我的性格野兽派的画家马尔凯(Marauet 1875—1947)的画风与我相近些,不仅只是在法国时,回国后也影响我(此时刘自鸣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马尔凯的小画册给我翻看)。柯洛、马奈、塞尚、梵高、高更、尤特里洛、布拉克、马蒂斯都给我影响。后来在塞尚的影响下,使我注重画的结构。还有布拉克的影响,布拉克的色彩画得很深沉。我虽然画了好几幅逆光的静物,都是想表现光和云的效果。我想像塞尚和布拉克那样画,但我没有达到。马尔凯的画主要是写生,风景画得很自然。塞尚的风景画很讲结构,梵高的画是感情的宣泄。我觉得我没有达到我想达到的目标,我在国内学画的老师刘文清先生最好。他很可惜,刘先生是一位挥洒自如的画家,他给学生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潇洒的风格,这给了我很深的影响。特别是我开始学画时的老师是一位很有名的工笔花鸟画家,任何一笔一画都不能脱离他那严谨的框架。这不仅束缚了我的自由,还影响了我喜好绘画的情绪。刘文清先生却截然不同,他不仅让学生漫游绘画的天地,还引导他们扩张见识和兴趣,引导他们涉猎古今中外的画册。我最感兴趣的是他让我浏览法国印象派的画册。这启发了我走向发展独立风格的途径,很可惜在十年文化浩劫中刘先生遭到毁灭的厄运。北平艺专的老师与我的感情不深,法国的两位老师与我的感情更深一些。

  李忠翔:从1956年回国到1965年这一段时期是你油画最佳时期,心情好,画很灵动,主要是瓶花静物写生,边画边将主观情趣注入其中,很灵动,很写意。而从1976年调省美术工作室和省画院,你的画风发生了变化。到边疆去,很多新的内容在你的画中出现,你对这种变化的看法怎样?

  刘自鸣:北京时期和初回昆明时期的静物瓶花作比较,北京时的画线的感觉多一些,光影感更明快一些,更灵敏一些。昆明时的静物笔触和色块更自由些。我画静物、瓶花是在写,而不是在堆积。有的画油画是在堆积,一层一层加上去。我的是一次就完成了的。其实也不是一次画完,而是好几天才画完。我每次用笔都很少,笔触不重复,都保留在画布上。后来我的视力不好了,一笔下去再下一笔,不满意再重复上去,就不如中青年时期的灵动了。我不重复的画法,画得很好,意在笔先吗。后来的画也有一种深沉感,我是喜欢轻快些的,后来到美影室到画院,题材的广泛有些也是间接得来的,不完全是我自己收集到的素材。丽江老街1986年是同你们一道出去画的,顶好是画一种题材,将它画得更深入些,题材广泛了就不能画深入,因为没有时间来深入。前一种是往深处去,后一种是扩张开去。可是一个画家什么都去画,就无法深入下去。荷兰有一个画家维米尔,他一生只有30多件作品。他的题材就是窗户和站在窗户前的人,他就是一个深入进去了的画家,我不认为我后来的题材广泛是好。

  (根据录音整理,因她的视力已无法再看此种长文,未经本人审阅)

  整理者:李忠翔

  2013年11月1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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